| 1971年八月,一声来自地狱的剧响,驱散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慵懒,也毁了一个女孩的灿烂人生。
雪的父母是以加工鞭炮为营生的,然而不幸的意外爆炸给整个家带来了无限的灾难,也毁了雪和她哥哥的一生。雪和她哥---俊在这次的不幸中毁容了,从此两人在医院中度过了整整三年。
这一切对于年仅五岁来说不过只是暂时离开同伴来到白衣天使的呵护下,她看不到大人眼中那复杂的神情,读不懂他们言语里的怜悯,幸福地享受来自大家的关爱。
医院的花园里,你可以看见精灵一样的她在飞舞。小小的脑袋上绷着纱布像天使坠落人间的伤口,是上帝醉酒后的失误。
“妈妈,我身上好重,我都跳不起来了,我能不能拆掉,老师教的舞蹈我练不好,我们老师会很生气的,她以后就不会喜欢我不让我上台表演了,小雪以后可是要成为舞蹈家的。” 雪很不高兴地向妈妈埋怨着,企图得到应允。
“小雪乖,小雪现在受伤暂时不能跳舞,不过妈妈已经跟老师说过了等你好了再教你更好看的舞蹈哦。”
“真的吗?那小雪什么时候好呢,小雪真的好想快点去学跳舞。”
妈妈憋着眼泪:“小雪很快就会好了,不过这里的叔叔阿姨都好喜欢你,我们再陪陪他们好不好。”
同样不幸的哥哥却清楚地知道灾难意味着什么,他把自己关在病房等待生命的沉沦,慢慢枯萎在药水味里。
俊拒绝用药,他对着所以人大叫:“你们这些疯子,你们看看,你们在拯救什么?一具比干尸还要丑陋的躯体,难道想要利用我来证明你们医术的高明吗?”他指向父母,“还有你们,你们应该让我死的,让我死、让我死的……”直向墙撞。
母亲吓得不知所措,伤心欲决,摊倒在地。父亲急忙抱住他。医生:“快,病人情绪失控,打镇定剂。”
出了病房医生说:“病人的伤势很严重,如果他不好好配合,再发生情况的话恐怕……你们要有心理准备。”母亲当即跪了下来:“医生,不会的,您一定有办法救他的,我求您了,我给您磕头,我只要这么一个儿子,他是我全部的希望啊。”
“您快起来,我一定会尽力的。”
雪无意中听到了对话,夜里怎么也睡不着。她悄悄地跑到哥哥的病房。
“哥,我是小雪,你睡了吗?”俊醒过来看着和她一样的妹妹,不禁凄凉万分,望着天花板无语。
“哥,你会死吗?”
“会,每个人都会死,可是我不害怕,因为那是一件比现在美好的事。”
“可是小雪不想死,小雪也不想哥哥死,小雪还要哥哥讲故事,还要跳舞,还要做好多好多事情。”
望着小雪,俊感觉太残忍了,他不想现实赤裸裸地夺取她的美好。
“哥,妈妈说只要我们乖乖的打针吃药我们就会好的,上帝大叔是个好人,他只会带走不听话的小孩。”雪见到哥哥不回答说“哥,你是不是哪里疼,我给你呼呼”便给俊身上呼气。“哥哥不疼。”“那我跳舞给你看啊”说着用她的肢体艰难的舞动,每动一下都疼,但她想要哥哥开心:“我们现在就像是蚕宝宝,以后我会变成美丽的蝴蝶,飞啊飞得很高的。”
妹妹给了俊很大的触动,他开始思考是否应该活着,为了那可伶的父母,更为了妹妹。“小雪,哥哥没有不开心,而且我们都是好孩子,上帝大叔不会把我们带走,你快去睡吧,我们要快点好起来,不是吗?”
“恩,那我们拉勾,晚安。”这才安心地走了。
三年后
雪怀着兴奋的心情来到学校,却在周围同学们异样下,一点点变得沮丧,像是一只偷吃了的小猫坐在角落里。她极力搜寻老师的目光,想要找到一点点保护。很可惜她不能,老师极力越过她的目光,她越发觉得孤单害怕。
课后,同学们经常围着她笑着叫着:“小妖怪,生来怪,爹不要,娘不爱,天生是个丑八怪。”她委屈极了,跑去告诉老师。当她走进老师,发现老师在远离她与她保持距离,并且只是简单的批评了他们几句就叫她快点回家。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特殊。
俊出院后便不再去学校了,多次的心理治疗只能起到暂缓的作用,虽然俊不再提死亡,但父母始终觉得儿子已经越来越远,他把自己封闭了,家里死一样的寂静。
学校里,她得不到她要的爱,渐渐地变得沉默,也清楚地知道她早就远离了舞蹈,远离了原来的天空。她懂了,读懂了人们脸上的嫌弃,明白了脸上的疤痕不是艾丽丝梦境的虚幻,也不是维纳斯艺术的残缺。
痛苦中捱到了中学,在这里她拥有了真挚的友情,得到了老师的肯定。在大家的帮助下她学会了坦然,发现生命的精彩。她觉得自己又拥有了完整的天空,那里有她的梦想和青春。
然而命运并没有放过她,只是给了她一次休假的间隙。
家里用尽了所以的积蓄为俊做整容,但每次都没有成功,反而使家里一贫如洗。无奈之下,雪辍学了。
饭桌上,妈妈说:“小雪,妈妈……想说……我们家现在很困难,你是知道的。”
雪“恩”的应了一声,头也不抬的扒饭。
爸爸无奈的说:“我们的意思是书就读到这吧,不要怪爸爸妈妈,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
小雪知道这事一件迟早要到来的事,她很懂事的说:“爸,妈,反正我也读不起,我也不想读了,这样正好。”
那天,她偷偷的哭了,痛苦全方面降临,把自己埋在眼泪里,把心情葬在日记里:
梦里我独自采颉着幸福,荒弃痛苦
醒时泪雨缠绵
拭去无痕的泪,再给自己化上一个靓妆
…………
秋天飘落的黄叶无法浪漫我对天空的思念
它们在我的脚下发出惨叫,就像我流泪的心情
为什么我的童话故事我不是主笔
…………
此后,雪进入一家福利厂工作,希望在劳累中释放自己。几年里,她都没有回过家,只是不断寄钱回去凑哥哥的整容费。
在朋友晴子的生日会上,雪一直坐在阳台,热闹是他们的,她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月光下那一点迷人的寂寞。
轩似乎也是一个不爱喧闹的人吧,也或许是因为那同样的寂寞,他们在阳台相遇。
“我可以请你喝杯酒吗?”轩带着微笑走进雪。
雪望着这个陌生的男人,第一个愿意走进她身边没有异样的目光的男人,心中不免多了些许好感。
这晚,他们聊了很多很多,或许是月光太迷人,或许是酒精太诱惑,他们像是久违的陌生人。雪第一次毫无顾及的敞开心扉。
……
……
……
……
……
他们觉得彼此是自己的那份天空,开始了交往。好景不长,这份爱夭折在外界的流言蜚语中。
轩没有勇气亲口提出分手,他选择不告而别,默默地离开这个城市。很久以后才寄了一封信:
之于你,我相信缘分,
第一次见面,处了些许震惊,更多的是莫名的感动.
那不是同情,应该是相似的人之间的熟悉.
一直想写些关于你的文字,但总觉得那些东西那么空洞.
我想,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你伤心、难过的时候能够让你哭得不寂寞
雪没有怨恨,她从来没有奢求过和轩的结局,或许这样是最好的结果。那段回忆足够让她温暖很久很久,他永远留在那份天空里。
家里闻不到人间烟火的味道,处处隐藏着无硝烟的战争。父母每天在心惊胆战中度过。一次又一次的整容失败使俊崩溃,他每天疯狂的咆哮,砸毁了家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俊的痛诉……
……
…………
端午这天,雪应父母的强烈要求回家过节,一家人默默地吃着,谁也没有说话。
俊只有在雪回家时才会平静,因为他知道妹妹的痛苦不亚与他,他没有权利让她承受他的无理取闹。
俊很平静的来到雪的房间“小雪,这十几年来你辛苦了,一直都想对你说句对不起”
“哥,你说什么呢,你怎么了?”
“雪,你什么都不要说,你只要听我说,是我的自私,一次次毁了你的梦,而我只知道活在自己的任性里。我知道你承受了比我更多的痛苦。我知道我软弱,我也曾想过要像你一样坚强,可是我做不到,你知道吗,我真的努力过了,可是我真的做不到。我已经什么都没了,没有思想,连躯体也是残缺的,我已经毁了。你要好好的坚持下去,把我的那份精彩也坚持下去。”
雪摊倒在床上,哥哥的话一直萦绕在耳边,她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但她极力让自己入睡,蜷缩起自己,拥抱着温度,那样的谈话太过于沉重。
父母感觉快要留不住儿子了,他们企图让雪嫁给俊,因为他们三人都知道雪只是在路边捡来的。
第二天,父母告诉了雪的身世,也说出了他们的请求。
父:小雪,其实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二十几年前,我们在路边看到你,你当时哭得很厉害,你哥哥坚持要把你抱回家,我们也就同意了。
母;我们也知道这些年我们委屈你了,你能原谅我们吗?
雪:你们在说什么?你们在开玩笑吗?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你们告诉我啊,小雪会改的,你们不要不要我啊,小雪怎么会不是亲生的呢,你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
父:孩子,不要这样,这一切都是真的。
雪呆了,她不知道该怎样来面对这个事实,她不懂她的命运为什么会这么坎坷。但接下来的事更让她震撼。
母:小雪,妈求你一件事。扑通跪下了。
雪被吓到了:妈,你干什么,不要这样。
母:不,小雪,你让妈说,妈求你嫁给你哥哥,就算妈求你了。
雪:不…………
母:不,小雪,你可以恨我,怨我,可是求你不要拒绝我,俊是我的全部,如果他毁了,我们就完了,他只听你的,只有你能帮我留住他,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好不好…………
雪:不、、不、、不可能,这一定是梦,睡醒了就好了,你们快走走,我要赶快醒过来,我醒了一切就都好了。
雪像是在自言自语,拼命的把父母推出去。
夜里,俊跳楼了,打破了黑暗的宁静。“快,有人跳楼了,快……”雪听到父母的惨叫,她没有出去看,她能感觉到俊的血在对她告别。她觉得她应该高兴的,替俊和自己高兴,她思考着是不是该庆祝他们的重生。
雪来到俊的房间,打算祝福他的解脱。这里被整理得很干净,似乎找不到俊的痕迹。只是他留下的文字还能证明他曾经的存在:
我在此岸疯狂地奔跑
寻找着绝望的期待
别岸的明火
有序地指引着渡轮
虚幻的城堡
反锁着过去、现在、未来
无尽的等待消耗了脆弱的生命
我躺在起点,向往着终点
雪静静地站在俊离开的那个天台,一连串的打击让她崩溃:哥,你该带我走的,你不该一个人逃走,你好残忍。
俊的悲伤挂满了风儿的枝叶,风儿的枝叶划满了她的天空。她已经保留不住她的天空,她彻底崩溃,彻底疯了,也彻底的解脱,更彻底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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